桂香袭人

          徐慎泽

因为晚上在鼓楼有课，常常要在北园走夜路。金秋十月，北园的桂香是袭人的。

感慨于古人造语的精妙，看不见摸不着的花香，居然要用一个暴力性的动作——“袭”来形容。而桂香是确乎称得上“袭人”的。桂香是馥郁的，如同热烈的爱。这使得它区别于荷花的清香以及兰花的幽香，后两者更像是含蓄、隐忍的爱。桂花的香，用诗人徐志摩的话来说，就是“浓得化不开”。

这样“浓得化不开”的桂香，早在数百年前，就已经展现出其巨大的杀伤力了。相传，江宁才子袁枚居随园时，园中有许多桂树。金秋时节，丹桂飘香，令袁枚十分沉醉。可是，袁枚发现，当随园中桂香四溢的时候，便少有宾客登门造访了。后来袁枚一问才知，原来是因为园中的桂花太香了，香得宾客们无法承受了，所以才纷纷避之不及。桂花啊桂花，当你在秋风里伸出无数无形的手，向宾客们表露自己热烈的爱的时候，你是否想到过，结果会适得其反？抑或，你竟守得住寂寞，满足地告诉我说，“在这个世界上，子才一人知我，足矣”？

灯火昏暗，人影匆匆，除了我，似乎很少再有人为桂香而驻足。是因为这桂香的确太浓烈了，让人望而生畏？还是因为人们沉浸于各自的琐事，无暇关注自然界中的美？我不知道。我只是痴痴地站在树下，闻着，想着，恍然自失。我不也曾像桂花一样，面对险恶的人世，热情地伸出自己的手去？可是，就像电视剧《八月桂花香》的主题曲中所唱的那样，“热情热心/换冷淡冷漠/任多少真情独向寂寞”！失意人对失意花，在夜色中寂寞，在寂寞中依然热烈的桂香，这是一种不可企及的妩媚。就让我们用谭友夏的话安慰一下自己吧：“夫人有孤怀，有孤诣，其名必孤行于古今之间，不肯遍满寥廓，而世有一二赏心之人，独为之咨嗟彷徨者，此诗品也。”桂花啊桂花，今夜，在北园，我这个和你一样寂寞的学子，驻足在你面前，为你咨嗟，为你彷徨，你是遇到了第二个子才了么？

多少年之后，当风尘磨损了我的容颜，但愿我还葆有一颗敏感的心，但愿我还能忆起这美好的夜，和那缕挥之不去的桂香。

2009.10.24初稿

2009.10.25第二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