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人的情诗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——《慎泽的诗》序

鲁迅说过，诗人为什么写诗，就像花为什么要开一样。可见写诗是件颇为自然的事情，并没有多少道理可以深究。而我也是从花一般的年纪开始写诗的，可想而知写的也多为情诗。

我的第一首情诗写得很传统，我至今还记得：多情自古空遗恨，豆蔻梢头白发生。东风惊破幽帘梦，梧桐细雨到三更。这首诗现在看来是很老套的，格律也很成问题，却真实地反映了当时的状态：那一帘又一帘的幽梦哟，迷迷离离，迷迷离离，仿佛永远没有清醒的时候；那一阵又一阵的梅雨哟，淅淅沥沥，淅淅沥沥，仿佛永远没有停歇的时候……那样难熬的夜，那样多情的人，加上一点风声，一点雨声，再加上一两声凄清尖利的鸦啼，如果不酿出点诗来，且问如何过得今宵去？

那么，诗中总该有伊人吧？我说，我的情诗只是一个人的情诗。有时是因为“刘郎已恨蓬山远，更隔蓬山几万重”，有时是因为“隔花阴人远天涯近”，总之，我写的情诗从没有一首寄到过伊人的手里。后来，我看到了钟惺在《〈诗归〉序》中的一段话，读来颇为相契：“真诗者，精神所为也。察其幽情单绪，孤行静寄于喧杂之中，而以其虚怀定力，独往冥游于寥廓之外。”是啊！这个世界不喧杂么？各种不伦之恋可以堂而皇之地登堂入室，甚至喧宾夺主，而我，将守望着一腔真情，踽踽独行于寥廓之外。那里，或许只有一轮孤月，几点寒星，外加西风瑟瑟，我却不会感到寒冷，因为我与自己的骨肉相依偎——我的诗。

近来已经不怎么写情诗了。可能是因为郁情则诗，现在人变得淡然达观了，没有了那么多的郁结，所以竟沁不出诗来了。不管如何，与旧作相对，我总禁不住会心一笑，如同见着了一位天涯故人，灵心默会之处，难以言表。有了这些痴绝的文字，我的少女时代也算是没有枉自随落花流水而去了。

是为序。

零九年十月十二日慎泽记于鼓楼南园